周沐清沉沉笑了,话里是冷薄的嫌弃:“几天不见,任先生又贱了。”
这人正是自己刚才在心中骂了上百遍的人——任胤珩。
他明烈的容色一改常见,懒散散了,漫不经心褪了,只剩下冷和讽。
“怎么着,周经纪人这是得了消息,这会儿心头火烧的正着,看见我就恨不得给上几拳喽?”
这人嚣张的气焰不减半分,甚至隐隐能听出更开心了,仿佛让周沐清咬牙切齿是件让他多么光荣的事。
周沐清紧咬了后槽牙,瞧着对面的镜子会心一笑:“几拳是轻了,还是该请了任老太爷的戒尺,那东西才有几分力道。”
这话一出,换任胤珩咬牙了。
周沐清只听对面冷笑几声:“老婆大人说得哪的话,要是真打了,周家奶奶那你怕也是不好交差。”
任周两家渊源不浅,这婚结的合了两家长辈的心意,却实在让两人相互磋磨,纵使对彼此烦得心痒痒,也没法去了羁绊。
“打电话来什么事?”
那边轻唔了声:“今晚不回家了,你也好得点清静。”
周沐清眉毛半挑,回道:“这话说得,你几时回过家?”
任胤珩笑笑算作回答,两人心照不宣的没了话。
“你以后离唐蕴远点,我们虾兵蟹将您也未必逗着好玩。”眼看着时候到了,周沐清准备挂电话的手一滞,到底还是说了。
电话那边瞧不上的回了一句:“这就护上了?”罢了又骛自说,“也是,毕竟是你首捧的宝贝儿。”
“任胤珩。”周沐清警告出声。
“行,不扰周经纪人了,挂了。”
耳边的嘟嘟声跟示威似的,周沐清蹙了眉,恨不得这会儿就登了小号去任胤珩微博上骂几句。
“唉你说,周哥和那姓任的同岁,也就比你大了三岁,怎么这么吓人。”
周沐清走到休息室门口,就听了助理感叹似的发言。
他提醒似的往门上敲了敲,里头登时没了声。
推了门进去,周沐清才敛了周身浊气:“继续刚才的说。”
夜里十二点,周沐清方撇了身回家。
他揉着眉心,心道这经纪人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
跟班主任似的,去了就训崽子,好不容易晚上下了班,看到唐蕴的几句黑料又吓得赶紧回去。
助理有句话说得倒没错,自己不过比唐蕴大了三岁,才将将二十五的年纪。
每天被气死一万遍还不辞职,倒直直是把万死不辞演绎的淋漓尽致,心性历练的没法说。
他进了卧室径直甩了鞋躺到床上,视线浅浅朝下瞥了瞥。
无意中看到对面柜子上放的相框才怔住了。
其上的两人皆气宇轩昂,板正的坐着露出皓齿,民国的装扮倒真把两人衬的像旧时的世家少爷般。
周沐清直了身,手撑在后面盯着那相框看。
这是他和任胤珩的结婚照,相上两人俱是敞了笑。
可他心里清楚,这笑不过是硬挤出来的。
两人势同水火,谁也不服谁,小时候你打了我的头,我必踹你一脚,恩怨分得清楚。
如今将相框放这,也不过是为了唬两家长辈。
周沐清烦的移开了视线,却又看见飘窗垫上斜躺着的“任胤珩”,眼里不由冒出了点邪光。
拖鞋早被他甩的远远的,本也不欲穿,光着脚就走到了垫子上。
揪了“任胤珩”的脖子直接拳袭他面门,将近两米的抱枕被打得左摇右晃,周沐清盯着那仍旧带着笑的俊脸,觉得还不是那么过瘾。
舌头舔过齿尖,周沐清松了手,抱枕被摔的反弹了起来,又不带声音的落下。
紧接着周沐清的脚就招呼到了那张张扬的俊脸上。
一阵拳打脚踢后,周沐清累了,干脆在地毯上躺下来,又扒拉了“任胤珩”将脚放了上去。
“妈的,舒坦了。”
这抱枕是结婚时,任胤珩自个送他的新婚礼物。
自恋狂专挑自己最得意的一张照片,找人定制了这么一个和床差不多宽的抱枕,生怕周沐清进了这卧室心里舒坦。
怎么也得留下个刺。
打完了也累了,周沐清眯了眼,做了一个梦。
“沐清,这会儿才来,你这主角当的,不来我们都不敢嗨。”
发小揽了他的肩,直直将周沐清往包间里带。
今晚是他周沐清的单身告别派对,发小叫了周围一圈朋友给他庆祝。
周沐清本不想来,可胳膊拧不过大腿,十几个电话打过来,他带着要打人的气势开了包厢门,却被一众人的欢呼浇灭了火。
一杯酒下肚,心意表了,就逃到一角玩手机。
二十岁的小伙子棱角分明,单坐着气质却不减,免不得被搭讪。
周沐清自知逃不掉,发小过来拉他玩游戏时他才拒了一个。
“走走走,玩游戏去。”
桌上的纸牌轮番发到了各人手里,玩了几局后场子气氛热得能掀了屋顶。
“呦,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周沐清被拉着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,这局运气不佳,酒瓶直直对着他。
发小拿着话筒,嘶吼的嗓音响在耳侧。
“新的风暴已经出现,我们怎能停滞不前…”
“啧…”
周沐清抬手抽了张大冒险,下一秒就被发小夺了去。
“选在场一位男性吻下去。”
高达几十分贝的声音响彻房间,大家尖叫着起哄,有几个人还偷摸着朝周沐清靠近了些。
发小温岭生带头叫起来。
还不等周沐清将人推走,房间里却霎时安静。
门被轻轻踢开一个角,灯一瞬间全开了。
一众人顿时有些不适应,有些人更是出声不满道:“哪个好人撞着灯了?赶快关……”
一句话没说完,却被门口站着的人堵在了嗓子眼。
这人戴着口罩,鸭舌帽,一身黑,跟扫黑除恶的便衣警察似的。
“这谁啊?”底下有人默默问了一句。
正中间坐着的周沐清瞬间搁了手里的酒杯。
清脆的声音撞在桌子上,伴着周沐清惊诧的声音:“你怎么来了?”
这人却不理。
反而径直朝他走过来,一边稳稳踏着步子,一边摘了口罩。
瞬间周围多了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任胤珩拍了拍周沐清身边的美女,手掌摆了摆,颇有些不羁的笑起来。
虎牙勾了笑露了头,虽一点不严肃,却直叫人心里发毛。
“让让。”
那女生听话的起了身,他还特灿烂的朝人笑:“谢谢啊。”
说罢直直坐在周沐清的身边 拿了桌上的酒杯抿了几口:“单身派对啊。”
“这我喝过的,拿错了……”周沐清提醒到。
任胤珩环顾了众人,视线重新回到周沐清脸上,沉沉笑了:“不妨事儿。”
温岭生直觉这会气氛诡异,他装傻道:“任少怎么这会儿才到,我们都玩好一阵了。”
“不能怪我,毕竟……”任胤珩意味深长的笑,“今晚的主角没邀请我。”
周沐清坦诚地迎上了他的眼神,十分不给面子地回道:“当然不能邀请任少,毕竟,您不是单身。”
“哦,”任胤珩了然,“也是。”
“后天就要结婚了,我也是有家室的,确实要守身如玉。”
“是吧,老婆?”
装模作样。
周沐清懒得理发癫的这人,他身边莺莺燕燕来去如风,谁也没他自个心里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守身如玉。
包厢里的朋友被这句老婆整的振聋发聩,一个个低了头装作没听见。
“不是玩了大冒险,怎么着,还没选好人?”
周沐清这才愣了,感情刚刚那句起哄他都听见了?
任胤珩嘴角含了几分恶劣的笑,如果周沐清此刻抬头,便能料想到他心里憋着坏。
“那正好,我将就将就。”
说完,不等周沐清有所反应,就揽了人脖子径直将嘴唇贴了过来。
温热相接的那一瞬间,包厢里尽是温岭生的声音,他也是胆大的,拿了手机过来拍照。
可周沐清什么都没听见,心里的火蹭一下就燃了起来,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。
脑后的手也是用了力道的。
周沐清不知他什么时候撤开的,只是抬头时任胤珩就站在身前,笑的贤惠:“走了哈,别玩太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