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芳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衣襟,抬脚跟了进去——既然得不到,那凭什么让这个乡下姑娘安安稳稳地占着位置?
她倒要问问,这个没单位没介绍信的乡下媳妇,到底凭什么能进这工农速成班。
教室里的灯光亮得刺眼,王芳找了个离晓兰不远的位置坐下,笔尖在课本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像在宣告一场无声的战争。
周明刚在黑板上写下“岳阳楼记”四个字,王芳就“哗啦”一声翻开课本,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。
她抬眼时,目光直直落在晓兰身上,嘴角勾着点说不清的意味:“周老师,我有个问题——咱们这工农速成班,不是说优先录取单位职工吗?”
晓兰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,指尖在“忧”字的笔画上顿住。
王芳没等周峰开口,又慢悠悠地补充:“我看这位同学天天跟家明老师一块来,倒是好奇,您是哪个单位的?介绍信是哪个部门开的呀?”
教室里的目光“唰”地全聚过来,有探究,有打量,像无数根细针,扎得晓兰后颈发烫。
她想起报名时周峰说的“破格录取”,喉咙发紧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晓兰是……”周峰刚要解释,王芳已经转向晓兰,笔尖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:“怎么不说话?难道是没单位?那按规定,可是不够资格的吧?”
晓兰的脸涨得通红,她确实是靠着家明的关系才进来的,家明说来这里之前也要初中毕业才能进来。
她没想到的是这个王芳昨晚还好好地和她说话,今天怎么就咄咄逼人了呢?
她要怎么说才不会连累家明和周老师,也还能继续在夜校里学习呢?
她攥着课本的边角,指节泛白,不过她也不心虚:“我跟着我爱人补过课,周老师说我水平够。”
“爱人?”王芳挑眉笑了,声音里带着点轻慢,
“就是家明老师?原来如此啊。”她拖长了调子,目光扫过全班.
“我说呢,咱们这班里都是凭本事考进来的,原来是有门路的。”
后排有人跟着小声议论,晓兰的头埋得更低,鼻尖酸酸的。
她想起家明教她做几何题时说的“别管别人怎么说,咱们凭成绩说话”,可此刻那些话堵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周峰皱了皱眉:“王芳同学,晓兰的入学成绩是达标的,之前的摸底考她数理化都是中上游。”
“中上游?”王芳合上课本,发出重重一声响,“谁知道那摸底考是不是……”
“我可以重新考。”晓兰猛地抬头,声音不大,却带着股倔劲,“王同志要是不放心,我现在就可以跟大家一起考,哪科都行。”
她的眼睛亮得很,像地里刚浇过水的麦子,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。王芳被她看得愣了愣,嘴角的笑僵了僵,没再接话。
周峰赶紧打圆场:“好了,咱们继续上课。晓兰同学的基础确实扎实,上次王师傅问的几何题,还是她帮忙讲明白的呢。”
是吗?一个乡下的泥腿子她才不相信她能这么厉害呢!
于是王芳说道:“那要不然这次月考如果**兰能考上前三,我们就不再揪着这事情不放了,那如果你没考上前三名那你就自动退学吧。”
“那如果我考上了前三,你该怎么办呢?”此时的晓兰也知道了这个人是来找茬的,她不怕事。
王芳没想到晓兰敢接话,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,眼里带着点轻蔑:“你要是能考进前三,我就……”她顿了顿,觉得这话太满,又改口,“我就当众给你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