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《沈家弃子》 发表时间: 2026-07-04
断头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秋。西北，青川县。。不是太阳的光，是火光。，背着比他还高的一捆柴，远远看见村子上空冒着一股黑烟，浓得像墨汁泼在黄昏的天上。他以为是谁家烧晚饭烧着了灶房，加快脚步往山下跑。，他停住了。二十三户人家的茅屋、土墙、草垛，全都烧成了一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、甜腥的气味——他后来才知道，那是人肉烧焦的味道。。跑过王婶家的门槛——门槛上趴着一个人形的东西，已经辨不清面目，只有一双烧焦的手还死死抓着门框，指甲嵌进木头里。跑过村中的水井——井沿上搭着半条腿，骨茬白森森地支出来。。土墙还在，屋脊塌了。门口的空地上，躺着三个人。爹，娘，弟弟。，后脑勺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，暗红色的血和灰白的脑浆已经凝固成一层硬壳。娘侧躺着，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。弟弟只有六岁，蜷成一团，脸上全是泥——像是被人把头按进泥水里闷死的。，没有哭。不是不想哭，是哭不出来。他蹲下来，伸手去擦弟弟脸上的泥。弟弟的脸冰凉，眼睛半睁着，瞳孔散开，像两颗没有光的玻璃珠。：“这崽子还活着。”，穿着衙门里那种青布袍子，腰里挂着刀。为首的是个矮胖子，下巴上一颗黑痣，痣上长着两根长毛。他手里拿着一沓纸，翻来翻去，看了看地上的**，又看了看柳十七：“你是柳有根的儿子？”。矮胖子也不在意，把那沓纸卷成筒，在手心里拍了拍：“你爹欠了沈家的贷，春上借的五石粮，秋上该还十石。还不上，沈家把这三十亩地和这房子收了。地已经丈过了，房子该拆，烧不烧的……”。柳十七已经站了起来，手里攥着一把东西——那捆柴里抽出来的一根木棍，一头被斧头削过，尖的。。矮胖子没有躲，身后那两个衙役一左一右，一个抓住了柳十七的手腕，一拧，木棍掉了；另一个从后面箍住他的腰，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柳十七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，拼命挣扎，但十一岁男孩的力气，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不值一提。，弯下腰，几乎脸贴着脸，笑着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：“这小崽子，还挺烈。”然后他直起身，对那两个衙役说：“带去县里，明天送省城。沈家那边说了，男的入矿，女的入织坊。这小子养两年就能下矿。”，一直在看地上那些烧焦的、残破的、他称之为家的东西。他看见爹后脑勺上那个洞，有一只**落上去，在那摊干了的脑浆上搓脚。
他看见天边的火烧云和地上的火余烬连成一片，分不清哪是天，哪是地。
他终于哭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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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押了六天，废庙里过了五个夜，第六天半夜，一个人来了，是个女人。
黑衣，黑巾蒙面，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把刀。那人杀了押送的人，然后走到柳十七面前，蹲下，递给他一样东西。
一把铁锏。三尺来长，一头方一头圆，是北方农村用来打场脱粒的旧农具，锈迹斑斑，但握柄处磨得发亮。铁锏的一侧刻着两个字：柳记。
“你爹叫柳有根。”黑衣人开口了，声音低哑，“他三年前在自家地里挖出了一尊青铜鼎。沈家要这块地，不单是要那三十亩薄田，是要那尊鼎。你爹把鼎藏了。沈家等不及，就动了手。”
柳十七抱着铁锏，全身在发抖。火从心口烧起来，烧到喉咙，烧到眼眶，却烧不出声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，我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，你活着，做普通人。二，你跟我走，我教你一些东西，但你以后不会再是普通人。”
柳十七抬起头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双被泪水和仇恨洗过的眼睛。
“跟你走。我以后要亲手杀。”
黑衣人看着他，那双刀一样的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。“好。”
天亮之前，他们消失在驿道的尽头。庙里的**直到第三天才被人发现，报官，验尸，结案——卷宗上写的是“流民火并，互有伤亡”。
至于柳十七这个名字，在沈家的账册上，被一支笔轻轻地划掉了，像划掉一个错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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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天边的火烧云和地上的火余烬连成一片，分不清哪是天，哪是地。
他终于哭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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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被押了六天，废庙里过了五个夜，第六天半夜，一个人来了，是个女人。
黑衣，黑巾蒙面，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把刀。那人杀了押送的人，然后走到柳十七面前，蹲下，递给他一样东西。
一把铁锏。三尺来长，一头方一头圆，是北方农村用来打场脱粒的旧农具，锈迹斑斑，但握柄处磨得发亮。铁锏的一侧刻着两个字：柳记。
“你爹叫柳有根。”黑衣人开口了，声音低哑，“他三年前在自家地里挖出了一尊青铜鼎。沈家要这块地，不单是要那三十亩薄田，是要那尊鼎。你爹把鼎藏了。沈家等不及，就动了手。”
柳十七抱着铁锏，全身在发抖。火从心口烧起来，烧到喉咙，烧到眼眶，却烧不出声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，我送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，你活着，做普通人。二，你跟我走，我教你一些东西，但你以后不会再是普通人。”
柳十七抬起头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那双被泪水和仇恨洗过的眼睛。
“跟你走。我以后要亲手杀。”
黑衣人看着他，那双刀一样的眼睛里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。“好。”
天亮之前，他们消失在驿道的尽头。庙里的**直到第三天才被人发现，报官，验尸，结案——卷宗上写的是“流民火并，互有伤亡”。
至于柳十七这个名字，在沈家的账册上，被一支笔轻轻地划掉了，像划掉一个错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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