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7年夏天,我拿到高考成绩单的时候,手都没抖一下。
不是因为我心态好。
是因为家里已经烂成那样了,分数高低根本不重要。
爹在工地上摔断了腿,躺床上动不了。
娘每天凌晨三点去菜市场抢位置,被隔壁摊子的人压价压到赔本卖。
我蹲在老屋地上,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瓦罐,和半本被虫蛀了的手抄本。
封皮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煨汤火候录》。
太爷爷的字迹。
我没想到,就是这口罐子,后来让三千个工人站在我面前排队。
而那个踹翻我炉子的人,最后亲眼看着自己的店一天比一天冷清。
第一章
1997年7月28号。
我记得特别清楚,因为那天巷口王婶家的收音机在放《心太软》,我爹躺在床上骂了一句脏话。
不是骂我。
是骂他自己。
"供你念了三年高中,白供了。"
我没接话。
我爹的腿上打着石膏,从大腿一直包到脚踝,工地上四楼的脚手架塌了,他从上面滚下来。工头赔了八百块钱,说你自己没系安全绳,算照顾你了。
八百块。
一条腿,八百块。
我娘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,眼眶是红的。
我没问为什么。
因为我知道。
隔壁摊位的许胖子,每次看见我娘来了就把价格压一毛。我娘卖一块二一斤的小白菜,他卖一块一。我娘咬牙降到一块,他就跟着降到九毛。
许胖子跟菜市场***是亲戚。
我娘要是跟他吵,第二天摊位费就涨。
那天晚上我吃了两个冷馒头,就着半碗咸菜。
我爹躺在里屋不说话。
我娘在灶台前刷锅,水龙头的水很小,滴答答的。
我搬了个板凳坐在屋檐下,看着巷子里的路灯。
灯泡是坏的,忽明忽暗。
我在想一个问题——钱从哪里来?
工地?我十八岁,瘦得跟竹竿一样,连一包水泥都扛不稳。
打工?城中村这一片全是下岗的,纺织厂上个月又裁了三百号人。
我站起来,回屋里翻东西。
也不知道在翻什么。
翻到床底下的时候,我摸到一个硬东西。
沉甸甸的,搬出来一看——一口瓦罐。
土**,罐壁上有一道火烧的黑印子,罐沿有个豁口。
我又往里面掏了掏,掏出来一个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