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猎开场前,闺中密友
沈柔牵着一匹白马,哭得梨花带雨。
“
阿宁,这马太烈了,我实在驯不住。你骑术好,不如我们换一匹吧。”
我刚要接过缰绳,眼前忽然浮出几行金字。
千万别换!
她牵的是镇北王的汗血宝马,昨夜已被她不小心伤了筋骨。
她买通马奴,又与你未婚夫串好口供,就等你接过缰绳,再诬陷是你逞强伤了王爷的爱马!
下一秒,谢衡策马而来,语气不耐。
“猎鼓将响,你先同柔儿换马,别让所有人都等你。”
竟和金字预告的分毫不差。
我看着他急切的脸,忽然觉得好笑。
他们只当我是寄居侯府的孤女,殊不知我就是镇北王膝下唯一的女儿。
想让我替罪,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
……
我没有接缰绳,只低头看向白**后腿。
它每走一步,右后蹄都落得又轻又快,腿根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这匹马步态异常,先请兽医查验。”
沈柔的手僵在半空,眼泪随即滚了下来。
“
阿宁,你怀疑我故意拿病马害你吗?”
她声音一颤,附近几位贵女都朝我看来。
我伸手指向地上的蹄印,冷静描述。
“左边深,右边浅,它在避力。”
“若只是受惊,验过自然无事。”
沈柔却攥紧缰绳,转移了话题。
“猎鼓马上就响了,为这点小事惊动兽医,旁人会笑侯府不懂规矩。”
“马伤关系骑手性命,也关系它的主人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若问心无愧,哭什么?”
沈柔脸色一白,哭声顿时更响。
“
阿宁,我只是信你骑术好,才求你帮我。”
谢衡翻身下马,马鞭重重拍在掌心。
“姜宁,她处处敬你,你何必当众羞辱她?”
“指出马伤,也算羞辱?”
“柔儿胆小,你就不能体谅她一次?”
谢衡将白**缰绳推到我面前。
“换马。”
我后退半步。
“我拒绝。”
他眉峰压低,声音也冷了。
“你寄居侯府多年,吃穿皆由侯府供养,如今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?”
沈柔连忙扯住他的袖口。
“谢哥哥,别怪
阿宁,都是我不好。”
她越劝,谢衡看我的眼神越厌恶。
“秋猎之后,两家便要商议婚期。”
“你若连柔儿都容不下,这桩婚约也该重新考虑。”
四周骤然安静。
我看着这个曾承诺护我一生的男人,只觉胸口那点旧情凉得彻底。
“那便重新考虑。”
谢衡愣住。
我抬手拨开缰绳。
“拿婚约逼我接一匹伤马,这样的夫君,我也不敢要。”
沈柔哭声一停,眼底掠过一丝慌乱。
谢衡的脸涨得发青。
“姜宁,你别后悔!”
“该后悔的人不会是我。”
远处猎鼓敲响第一声。
沈柔抹着泪,牵马转身。
“既然
阿宁不愿,我自己骑便是。”
她贴近马腹,像是在整理松开的鞍带。
我却看见她袖口滑出一点寒光。
“
沈柔,住手!”
她猛地将簪尖刺进白马腹侧。
白马发出一声凄厉长嘶,前蹄高高扬起。
沈柔松开缰绳,踉跄着退到谢衡怀里。
“救命!”
白马发疯般冲了出去。
前方的小皇孙正蹲在道边捡箭,身边内侍背对着他,根本没有察觉。
“殿下,快躲开!”
小皇孙抬起头,吓得跌坐在地。
马蹄已经逼到他面前。
我冲上去抓住垂落的缰绳,借着马镫翻上马背。
白马剧烈甩头,腥热的白沫溅到我手背上。
我咬牙压低身子,用尽全力扯偏马头。
前蹄擦着小皇孙的衣摆踏过。
内侍尖叫着扑过去,将孩子死死抱住。
白马撞开木栏,载着我冲入猎道。
身后却响起
沈柔惊惶的哭喊。
“
阿宁,你为什么抢我的马?”
“那马性子烈,你快下来!”
谢衡紧跟着厉声作证。
“我亲眼看见,是姜宁强行夺马!这才让马受惊!”
方才围在猎台另一侧的人纷纷转头。
他们只看见我伏在白马背上疾驰,也只听见
沈柔哭着喊我抢马。
“姜姑娘怎敢在御前纵马?”
“她方才还说自己骑术好,莫非真想逞能?”
声音被风撕碎,又断断续续钻入耳中。
我收紧缰绳,白马却仰头狂奔。
掌心很快被粗硬的皮革磨得**。
“踏实些。”
我贴近它汗湿的脖颈,尽量放缓声音。
“我不会伤你。”
它的耳朵动了一下,速度却没有减缓。
右后腿每次落地都明显发软,腹侧还有一线血珠不断甩落。
沈柔那一簪,正刺在它旧伤附近。
若强行勒停,它极可能当场折腿,我也会被甩出去。
我试着单手收缰,让它沿猎道绕行减速。
白马刚有偏转,右侧忽然响起急促马蹄声。
谢衡追了上来。
“姜宁,松开缰绳跳马!”
“它腿上有伤,替我拦住右侧!”
他没有照做,反而催马逼近白马肩侧。
白马受压,再度发出嘶鸣。
“离远些!”
我厉声喝道。
“你靠得越近,它越惊!”
谢衡眼神一闪,手中马鞭忽然挥下。
啪的一声,鞭梢抽在白马身侧。
白马吃痛,猛地向左蹿去。
沈柔也从另一侧追了上来。
她眼角还挂着泪,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。
“
阿宁,我来帮你!”
她策马贴近,硬生生封住通往缓坡的岔路。
“让开!”
“我只是怕你伤着自己。”
她说着,又用马鞭在白马耳边抽出一声脆响。
白马彻底失控,朝前方狭窄的猎道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