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少爷怕我分走父母的爱,偷偷把我的过敏药换成维生素。
我捂着喉咙倒在餐桌下面咽气时,亲生母亲还在指责我:
“你弟好心给你夹菜,你装死演这一出想恶心谁?”
重来这一世,我打死也不认亲。
养母的渔船很小,只够坐三个人。
每次出海养母让我掌舵,养父在后面收网,谁也不多余。
我以为这辈子能过上安稳的生活。
可假少爷跟着亲生父母旅游,偏偏路过这座小城。
他手臂上那块月牙形胎记被养父一眼认出。
认亲那天养父哭得说不出话,只是紧紧抱着他。
我站在三步之外,等了很久,没有人朝我伸手。
他嫌我养的猫掉毛,养母把猫送了人。
他说我占了他的房间,养父在船舱给我铺了张折叠床。
他拉着养母的袖子恳求要出海兜风,养母把我从船上叫下来给他腾位子:
"舟舟在码头等会儿,船小坐不下四个人。"
他把我从礁石上推下去的那个傍晚,晚霞很好看。
我听见养父在笑,养母在喊别闹了注意安全。
海水漫过头顶的时候其实不冷。
我停止了挣扎。
比起在岸上当一个多余的人,海底起码安静。
......
“客舟这臭小子,天都黑透了还不回来。”
“饭都不吃,又跑到哪里去疯了。”
田暮云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杂鱼汤,重重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。
几滴油星子溅了出来,落在斑驳的木桌面上。
我站在门槛外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冰冷的海水正顺着我的裤腿往下滴。
我的脚踝上缠着一圈深绿色的海藻,皮肤已经被泡得发白起皱。
但我没有任何感觉。
“
田叔,你别生哥哥的气。”
霍扶光穿着那件原本属于我的白色卫衣,怯生生地开了口。
“哥哥可能是在气我。”
“毕竟我一来,大家就都围着我转,他心里肯定不舒服。”
他缩着肩膀,眼眶微红。
林潮生立刻放下手里的旱烟袋,粗糙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。
“他有什么好不舒服的。”
“你才是我们林家亲生的骨肉。”
“这十几年让你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,疼你还来不及。”
林潮生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丝掩饰心虚的恼怒。
“潮生大姐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坐在首位的霍青霓皱起眉头,放下筷子。
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高级职业套装,和这间昏暗潮湿的农家平房格格不入。
她是我的亲生母亲。
也是上一世,看着我在地上痛苦抽搐,却冷眼斥责我装死的女人。
“客舟这孩子,性格从小就执拗。”
霍青霓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真丝手帕,擦了擦嘴角。
“我们这次来,就是想把你们丢的亲生儿子送回来。”
“顺便也看看客舟。”
“谁知道他一点规矩都不懂,大人都在等他吃饭,他倒好,玩起了失踪。”
沈鹤归坐在霍青霓身边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看着霍扶光,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。
“扶光从小被我们娇养惯了。”
“现在到了这种地方,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。”
“客舟也是,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,就该懂点事,多让着弟弟。”
我冷眼看着这一桌子人。
真可笑啊。
亲生父母怪我不懂规矩。
养父母怪我不懂谦让。
霍扶光只是轻飘飘一句话,就让我成了众矢之的。
“爸爸,我没事的。”
霍扶光走过去,挨着沈鹤归坐下,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虽然这里条件差了点,但有亲生父母在,我觉得很幸福。”
田暮云听到这话,眼圈瞬间红了。
他走过去,一把将霍扶光搂进怀里,哭得泣不成声。
“我的好儿子,爸对不住你。”
“以后爸就算**卖铁,也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”
我看着田暮云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那双手曾在一个个冬夜里,把灌满热水的盐水瓶塞进我的被窝。
现在,那双手紧紧抱着别人。
林潮生也抹了抹眼角,转头冲着门外吼了一声。
“林客舟。”
“你躲在外面算什么本事。”
“赶紧给我滚进来吃饭,吃完给弟弟铺床去。”
院子里除了海风吹动晾衣绳的声音,什么也没有。
“还学会离家出走了。”
霍青霓冷哼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“不用管他,饿极了自然会回来。”
“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派,也配进我们霍家的门。”
沈鹤归拍了拍霍扶光的手背,语气温柔。
“还是我们扶光懂事。”
“来,多吃点鱼,这可是你亲妈特意出海打的。”
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动了筷子。
没有人再提起我。
也没有人注意到,挂在院墙上的那件属于我的雨衣,已经被风吹落在泥水里。
我就站在他们身边。
看着他们把鱼汤喝得干干净净。
海底很冷。
但看到他们这副样子,我反而觉得,死了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