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小嘴里就没几句真话。
七岁不想上学,我拿着体温计往热水杯里一插。
“我烧到四十二度了。”
十六岁逃晚自习,我说自己被绑架。
父亲带着**找到我时,我正蹲在**摊吃鸡翅。
最开始,我只是觉得**比真话好用。
我说不想上学,母亲只会骂我懒。
可我说自己病了,她就会伸手摸我的额头。
后来我才发现,只要故事编得足够大,总会有人愿意停下来听我说话。
全家被我骗了二十多年。
所以姐姐婚礼前,我把癌症确诊单放上餐桌时,没人肯看第二眼。
母亲问我这次想要什么。
丈夫把单子折成纸飞机,随手扔进垃圾桶。
姐姐终于哭了。
“怎么,因为大家都在替我准备婚礼,所以你又想抢我的风头?”
“连装病都想出来了,下一步是不是装死啊。”
我张嘴想解释,喉咙里却先涌出一股腥甜。
父亲嫌恶地别开脸。
“血包都准备好了?”
我擦干净嘴角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放心。”
“这次我保证不抢你的风头。”
因为医生说,我只剩二十七天。
而姐姐的婚礼,在二十八天后。
......
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时,丈夫正在垃圾桶里翻那张确诊单。
他把皱巴巴的纸摊开,对着上面的医院公章拍照搜索。
“仿得不错。”
“花了多少钱?”
我换好鞋。
“你可以去医院查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从前我每次撒谎被拆穿,都会立刻找下一个借口。
这次我没有。
他反而更加怀疑。
“行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演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亲自开车带我去了医院。
一路上,他把确诊单拍进家庭群。
父亲很快回复:
先查医生。
母亲说:
她以前找同学冒充过班主任。
姐姐没有说话,只发来一个流泪的表情。
进了医院,丈夫没有让我碰任何东西。
他亲自挂号,亲自去档案室申请病历,又拿着我的***去护士站核对住院记录。
主治医生被他问得不耐烦,直接把三个月来的检查结果全调了出来。
病理报告是真的。
癌细胞转移是真的。
我住过两次院,也是真的。
丈夫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终于停住。
“她真的得了癌症?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。
“而且已经到了终末期。”
丈夫的脸白了几秒。
可当医生说完预计生存期,他忽然抬起头。
“预计不足一个月?”
“对。”
“但她说自己只剩二十七天?”
医生皱眉。
“这种事不可能精确到某一天。”
丈夫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开。
他转过手机,将医生的话发进家庭群。
父亲马上回复:
我就知道。
母亲也松了口气。
病是真的,期限是编的。她最会在真话里掺假。
十岁那年,我确实发过一次高烧。
三十八度七是真的。
我告诉母亲自己烧到了四十二度,是假的。
上大学时,我也确实崴过脚。
为了逃掉三千米测试,我把轻微扭伤说成骨裂。
我的谎从来不全是假的。
只需要往真事里添上一点,别人就很难拆穿。
丈夫把手机递给我。
“你怎么解释?”
“医生可没有说刚好是二十七天。”
医生沉着脸打断他。
“患者的情况很危险。”
“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论具体哪一天,而是尽快住院。”
丈夫没有理他。
他只盯着我。
“确诊单是真的,所以你以为二十七天也没人会怀疑。”
“七分真,三分假。”
“还是你最擅长的办法。”
我没有再辩解。
因为医生也证明不了死亡会在哪一天到来。
住院手续办好后,护士拿来**风险告知书。
丈夫接过笔,却迟迟没有签。
“如果不是二十七天,你准备怎么办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我就承认自己说了谎。”
他终于落笔。
“好。”
“这次我等着你亲口承认。”